俄罗斯人正在觉醒，意识到普京战争带来的经济灾难

去年六月，一批卡车司机在四个俄罗斯空军基地附近的加油站和路边停车，这标志着这一历时18个月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

乌克兰安全部门将这些车辆当作现代特洛伊木马。卡车货物上的假车顶被掀起，释放出117架四旋翼无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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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无人机通过俄罗斯的移动通信网络远程控制，其中一些距离乌克兰边境数千英里，穿越俄罗斯防空系统下方，打击了41架价值约70亿美元的飞机。

像“蜘蛛网行动”这样的攻击，无意中对乌克兰人来说，比摧毁俄罗斯的军事装备更为宝贵。

去年，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了大规模的互联网断网计划。表面上，这些措施是为了防止乌克兰无人机攻击加速，实际上也是对信息共享打击日益严厉打击的一部分。

然而，在俄罗斯国内，这已经开始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许多人的日常生活因移动互联网断线而中断，导致公民经常无法进行刷卡付款、使用在线地图、用手机叫出租车，或通过消息应用与家人通话。

战争突然以一种无法逃避的方式回到了俄罗斯民众的家，这考验着他们的耐心。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批评，而弗拉基米尔·普京的支持率却在暴跌。

“现在大家都在大声尖叫。他们失去了所有拥有的一切，而这些还在被夺走，“居住在摩纳哥的俄罗斯博主维多利亚·博尼亚在四月的Instagram上对普京发表了一段18分钟的病毒式视频警告说。

政治分析公司R.Politik创始人塔季扬娜·斯塔诺瓦娅表示：“有些新的事情正在发生。我们尚未真正了解政权的规模和危险。但这绝对是四年来我们第一次可以说存在显著的反弹。”

随着普京战争带来的经济灾难日益痛苦，这种反对势头正面临加速。

俄罗斯经济突然萎缩，赤字膨胀，企业和银行正应对一波坏账浪潮，乌克兰的袭击不断，普京在战场上的优势消失了。

今年四月，乌克兰开始近三年来首次从俄罗斯手中夺回土地。5月前18天，战争研究所（ISW）独家数据显示，乌克兰收复了近53平方英里的土地。

这意味着在不到七周的时间里，乌克兰获得了比俄罗斯过去两个月声称多出73%的领土。俄罗斯现在在战场上损失的兵力比普京能招募的还多。这也带来了强制征兵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美国主导的和平谈判本应迫使乌克兰接受重大让步以达成协议，但随着特朗普应对伊朗战争，谈判似乎陷入停滞。

本月初，普京曾试探性地表示他可能愿意与欧洲进行谈判。俄罗斯总统永远不会承认，但他正越来越陷入困境。

家庭麻烦

自2025年5月以来，联邦安全局（FSB）一直在定期关闭俄罗斯的移动互联网。到2025年底，俄罗斯每月有2000起此类停工事件——超过2024年全球其他地区总和。

今年，镇压行动反而加速。三月，莫斯科的移动互联网被无故切断了19天。首都数字化程度极高，甚至连公共厕所和停车场的通道都被封锁。

到四月，安全部门几乎完全封锁了Telegram的访问，Telegram是最受欢迎的消息应用之一。这种禁令可以通过虚拟专用网络规避，但当局也在试图禁止这些网络。取而代之的是，它推出了一款名为Max的新州政府通讯应用，该应用现已预装在所有手机上。

公众对互联网打压的批评异常广泛、公开且尖锐。

“我们就直接倒退回石器时代！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完全疯了？”说唱歌手Ptakha在二月表示。

甚至退休的克格勃特工安德烈·别兹鲁科夫也公开谴责，三月警告说：“我们反对的是自己的人民，我们只是在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糟。”

这一影响对高度依赖Telegram的小型企业尤为严重。今年四月，莫斯科总统府办公室外排起长队，要求普京结束互联网关闭。一位餐饮公司老板告诉BBC：“我的生意完全在互联网上。没有互联网接入，这种形式就不会存在。”

公众舆论突然转向反对政府。根据国家民调机构VTsIOM的民调，12月底，80%的俄罗斯人表示他们信任普京。今年四月，这一评分降至战时最低的71%。他的工作表现支持度也跌至四年来最低点。

独立机构列瓦达中心于三月进行的另一项调查发现，67%的俄罗斯人认为该国应朝和平谈判迈进。

斯塔诺瓦娅女士同时也是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CEIP）高级研究员，她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能听到莫斯科和其他城市人们的公开话语，他们说这项政策会扼杀俄罗斯经济，俄罗斯当局无能，他们过于专注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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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年战争期间，我从未听过这个。这是第一次。”

如今，公众抗议的迹象仍然寥寥无几。然而，这种中断正在凝聚长期的不满情绪。“人们厌倦了战争。他们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结束。感觉它无尽，流淌到日常生活中，“斯塔诺瓦娅女士说。

“在我看来，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时刻，要么安全部门必须加倍努力镇压抵抗，要么必须有所改变，使俄罗斯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关键是，停摆让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居民感受到战争的亲切感，他们此前一直基本与战争隔绝，2016年至2020年任英国驻俄大使的劳里·布里斯托爵士表示。

最有趣的是，这种不满情绪在多大程度上导致政府支持率下降，谢尔盖·阿列克萨申科说，他曾任俄罗斯副财政部长和中央银行副主席，曾任1990年代。

“俄罗斯人的私人情绪正在恶化。民调显示，这是克里姆林宫当前面临的最严重事件之一，充满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FSB的政策也在政府内部引发裂痕。FSB在九月国家杜马选举前，已干扰克里姆林宫与民众的主要政治沟通渠道。

封锁Telegram也意味着许多俄罗斯人无法再收到无人机袭击的警告，甚至军方人员也面临通信问题。俄罗斯防空部队利用Telegram协调对乌克兰无人机袭击的响应。

政府愿意容忍的破坏规模耐人寻味。这显示了政权对公众不满的严重担忧。

在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发表的新论文中，前英国驻白俄罗斯大使奈杰尔·古尔德-戴维斯认为，克里姆林宫似乎正在为压制民众对即将到来的经济资源提取战争资源措施的抗议铺路。

古尔德-戴维斯警告说，还有更为险恶的前景。今年一月，俄罗斯盟友伊朗在俄罗斯的技术援助下实施了全国性互联网关闭，并以此为掩护屠杀了多达3万名平民。最大的问题是普京会走多远来镇压异议。

衰退的幽灵

“蜘蛛网行动”只是乌克兰在俄罗斯深度打击计划中的一次袭击，乌克兰一直在大幅加大打击力度。

周六夜间，乌克兰向莫斯科发射了1300多架远程无人机，这是迄今为止对俄罗斯本土最大规模的攻击之一。

许多炸弹突破了城市的重型防空系统，首次袭击了莫斯科最大的工业厂和炼油厂。

劳里爵士表示，除了互联网断线外，这类打击也使战争变得越来越难以避免，即使是俄罗斯主要城市的居民也如此。

“在莫斯科和其他地方，这些都非常非常明显，这些都很重要。”

去年，乌克兰至少袭击了俄罗斯38座炼油厂中的21座，导致燃料短缺、价格上涨以及加油站排起长队。

如今，乌克兰日益加剧的远程打击计划正在削弱普京因伊朗战争导致油价飙升而获利的能力。

根据CEIP高级研究员谢尔盖·瓦库连科的分析，乌克兰对能源基础设施的打击导致3月25日至4月11日期间，俄罗斯的石油出口量暴跌至每日350万桶，低于1月1日至3月24日的平均520万桶。这意味着海外销售损失了3000万桶。

这还不足以抹去普京从伊朗战争中获得的暴利，伊朗战争自2月底以来油价飙升了50%，并促使美国放弃对俄罗斯石油出口的制裁。周三，英国政府还放宽了对英国在第三国进口使用俄罗斯原油制造的成品产品的计划，因为对航空燃料和柴油供应的担忧日益加剧。

据基辅经济学院统计，三月份俄罗斯的石油出口额从98亿美元激增至190亿美元，为2023年以来最高。

但乌克兰的攻击令人心痛，而且只会愈发激烈。

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卢克·科菲说：“随着乌克兰远程打击的效率提升，这种影响将在夏季逐渐加剧。”

关键是，伊朗战争带来的石油收入增长远远不足以挽救俄罗斯摆脱经济低迷。查塔姆研究所俄罗斯与欧亚项目副研究员蒂莫西·阿什说：“人们原本预期伊朗战争会给俄罗斯带来新的动力，但事实并非如此。”

官方数据显示，俄罗斯GDP在今年前三个月萎缩了0.2%，这是自2023年以来首次出现收缩。本月初，经济部将2026年年GDP年增长率预测从1.3%下调至0.4%。分析人士认为，现实将比官员们承认的要糟糕得多。

“这是俄罗斯经济进入一个新的、更艰难的阶段。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俄罗斯经济指标都在走向错误的方向。俄罗斯很可能已经陷入衰退，“皇家联合服务研究所国际安全副研究员查尔斯·赫克说。

俄罗斯的民用经济陷入困境，资源被投入战争努力。企业投资已跌至疫情以来的最低水平。制造业产出正处于急剧收缩之中。木材行业已向政府请求救助。道路建设者警告称，由于政府合同未付款价值达5万亿卢布，可能会出现连锁破产。

赫克尔先生说：“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经济军事化将不再让它增长。”

俄罗斯银行正陷入危机，正应对一波不良企业债务浪潮。今年四月，有传言称俄罗斯政府计划冻结或没收银行存款，众多大型Telegram频道发布了据称泄露的中央银行文件。这些几乎肯定是假的，但储蓄者心生紧张。

古尔德-戴维斯先生说：“这使系统更加容易发生银行挤兑。”

根据经济学家贾尼斯·克鲁格的分析，战争成本的不断膨胀导致俄罗斯赤字在2025年翻了一番多，从GDP的1.6%上升到3.9%。这几乎与2020年疫情期间记录的4%赤字持平。

在俄罗斯利率定为14.5%的当下，这尤其令人痛心，这也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

借贷将推高通胀，通胀率达到5.6%，进而导致更高的利率。古尔德-戴维斯先生表示：“俄罗斯日益加深的问题将表现为金融危机。”

战场损失不断增加

也许普京新脆弱最明显的标志，是他五月初简化的胜利日游行。

“那次阅兵的目的是恐吓，直观地展示俄罗斯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强国。这也关乎伟大卫国战争的叙事，以及利用苏联击败纳粹德国的叙事来为他们对当今乌克兰所做的事情辩护，“劳里爵士说。

劳里爵士在任大使期间出席时，莫斯科红场上满是行进的士兵和长长的坦克、洲际弹道导弹及其他军事装备的队伍。

“今年远远未达到这一目标，我认为这个信息不会被任何人忽视。原因很明显，既是重型装备的可用性，但最重要的是担心乌克兰人会袭击阅兵队。普京明显感到焦虑，“他说。

这场阅兵是在美国斡旋达成为期三天的停火后举行的，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宣布他将“允许举行阅兵”。

“这对普京来说将是极大的屈辱，”劳里爵士说。

俄罗斯的战机、导弹和无人机没有在街头游行，而是在电视屏幕上展示。包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内的外国领导人明显缺席。

“真的很不可思议。示威通常是力量的展示，也展现了软弱和脆弱，“阿什先生说。

战场上的权力平衡确实发生了变化。

据ISW称，直到去年12月，俄罗斯每天声称拥有近七平方英里的乌克兰领土。今年，这些进展开始放缓，直到四月，乌克兰自2023年7月以来首次实现净领土增长。

本月迄今为止，乌克兰每天平均从俄罗斯手中收复约八平方公里土地。

普京在战场上的失败削弱了他作为俄罗斯保护者的声誉，也意味着他也面临来自支持战争的俄罗斯人的批评。

普京的前演讲稿撰稿人、现为海外反对派政治家的阿巴斯·加利亚莫夫告诉《华尔街日报》，转折点出现在一月份。当时，普京的战争——克里姆林宫称其旨在“去纳粹化”乌克兰——已经超出了俄罗斯1941-1945年对纳粹德国的战争结束。

支持战争的俄罗斯名人阿纳斯塔西娅·卡舍瓦罗娃在Telegram上表示，二战时期的祖先们“现在已经抵达柏林，而我们不知为何还只是挥拳庆祝”。

普京显然对日益增长的反弹——以及可能的生命危险——感到非常紧张，以至于本月早些时候克里姆林宫发布了一段离奇的视频，他与一名公众进行了会面。这名男子被证实与他的豪宅有关。

乌克兰在战场上的进展归因于近期重大的技术进步，这得益于其工业基础中强烈的国防创新周期。

ISW创新与开源技术总监乔治·巴罗斯表示，新型乌克兰无人机扩大了所谓的杀戮区，俄罗斯军队必须穿越这些区域才能宣称领土。这迫使俄罗斯人以两三人为单位的小组进攻，而非30人。

乌克兰无人系统指挥官罗伯特·布罗夫迪表示，尽管这些系统仅占乌克兰军队的2%，但它们现在占军方摧毁目标的三分之一。

巴罗斯表示，自4月底起，乌克兰也开始加强对俄罗斯后方后勤支持的中程打击，距离前线超过62英里。

我预计这种趋势会继续。巴罗斯说，俄罗斯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我们正进入战争的新阶段，乌克兰似乎在技术上略占优势。巴罗斯先生说，俄罗斯关于如何主导消耗战的许多计划假设正在接受测试，可能会被推翻。

古尔德-戴维斯表示，自2025年12月以来的数据表明，俄罗斯的战场伤亡人数现已超过新兵。

迄今为止，已有多达51.8万俄罗斯士兵阵亡，总伤亡人数高达150万人。《经济学人》计算，俄罗斯约有3%的适龄男性人口已经死亡或受伤。

巴罗斯说，普京此前通过支付高额签约奖金和高薪来招募士兵，但现在他已经耗尽了愿意达成这一协议的有限人口比例。

普京也试图从海外招募。约有1.1万名朝鲜士兵和1700名来自非洲的士兵，包括津巴布韦和肯尼亚，参与了为俄罗斯作战的战争。但这些数字远远不足以填补这一空白。

古尔德-戴维斯认为，克里姆林宫可能很快被迫下令第二次“部分动员”，以解决人力需求。他补充说，克里姆林宫可能还必须以模仿苏联计划的方式全面国有化供应链。

普京已经开始采用后门手段来招募新兵。2025年10月，他修改了一项联邦法律，修改了俄罗斯使用预备役人员的规则，使预备役人员可以被征召，尽管他坚称入侵乌克兰技术上不是战争，而是“特别军事行动”。

克里姆林宫还发起了通过国有企业招募的运动，这些企业现在被要求为士兵登记提供配额。但鉴于俄罗斯已经面临严重的劳动力短缺，这一策略将带来更大的经济痛苦。

2019年至2020年乌克兰国防部长安德烈·扎戈罗德纽克表示：“这是一个转折点，俄罗斯人已经失去了选择。”

结束战争的谈判

在胜利日演讲数小时后，普京发表了一些神秘的言论。

他告诉记者，乌克兰冲突“即将结束”，并表示愿意为欧洲谈判新的安全安排。他建议前德国总理格哈德·施罗德作为潜在的和平调解人。

施罗德先生是普京的私人朋友，此前俄罗斯控制的能源公司每年支付近100万美元。欧洲对此建议予以否决。但阿列克萨申科表示，即使是这一建议也是向前迈出的一步。

“在此之前，所有的信息都是'欧洲不参与这项协议，我们只准备与华盛顿谈判'。现在，他说“好，我们准备与欧洲谈判”。这是他心态上的重大转变，“阿列克萨申科说。

“在我看来，普京已经认识到这场战争没有军事手段，他希望通过谈判结束这场战争。”

查塔姆研究所的阿什先生说：“普京提到某人，而那人不是美国人，而是欧洲人。我认为这在很多方面都是一种向欧洲伸出的联系。”

显然，美国主导的和平进程曾为普京带来持续的有利新闻，但已经陷入停滞。

特朗普先生一直忙于伊朗战争，自从切断资金后，他对乌克兰的影响力已经丧失。

乌克兰国家战略研究所研究员、乌克兰总统顾问米科拉·别列斯科夫说：“一年前，我们一直在思考乌克兰如何在没有美国支持的情况下维持自身。现在，在战场上，我们却没有它也能应付。”

比列斯科夫同时也是乌克兰非政府组织“活着回来”的分析师，他补充道：“特朗普对乌克兰施加意志的能力还有更多限制。我们还在战斗。”

但许多分析人士认为普京无意认真坐上谈判桌。

劳里爵士说：“我个人的看法是，去年进行的特朗普谈判没有现实可能达成公平持久的解决方案。”“看起来这只是想让乌克兰人向俄罗斯做出单方面的让步，好让特朗普声称自己赢了。”

“但这种做法从未能带来真正的和平协议，因为只要普京在克里姆林宫，这样的方案就不存在，”他补充道。

在俄罗斯的地面上，不满情绪尚未发展成一场运动。最大的问题是，随着经济痛苦和动荡持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